大通明长城散记

时间: 2016-12-06    阅读: 414 次    来源:公路养护网
作者:

 长城,是中华民族的一种情节,它冲破岁月的尘埃,折射出历史的印记。它赋予的历史使命,构成中国人文地理独有的一种景观。在我的思维里,生活在现代文明的我们距离金戈铁马的战场是有些距离的。而长城也只是做为影像,仅存在于我的梦里。直到我的工作地点转到大通,看见大通河畔,崇山峻岭之上的蜿蜒长龙,一阵心颤。那日起,无数次与它擦身而过而不能见其真身,这一段遗址竟成了我日夜思念的殇。虽是有了闲适几天在家的日子,一睹长城风姿的行程仍是一拖再拖。心里一直回荡着一个问题。它是寂寥还是喧嚣?是凋敝还是伟岸?询问度娘,她告诉我:湟中、大通、互助、乐都各有一段长城主线;在互助、民和、化隆、贵德分布着关隘性质的一条辅线。而从全省长城的保存现状看,大通明长城是保存较为完整的一段,也是青海明长城的精华部分。虽不能一一拜谒,管中窥豹,总能慰藉我贫瘠的心灵吧。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在一个秋日的清晨,与秋风为伴,与自己为伴。踏上了寻访之路。
 
 
     车窗外,公路两边的白杨挂着金黄,柳树还留着残夏的影子,远处的山黛一种层林尽染的秋意。
 
  
     寻访的路总是漫长、破费周折的。山脚下,水泥路七弯八拐,穿过窄窄的巷子。若不是一个热心人的引领,从那些相似的巷子里找到正确的一条路还是得费些时间的。绕村庄而行,长城的轮廓已然尽收眼底。一路静寂,没有往来的车辆,也没有行人。走到半山腰见几个孩子推着自行车吃力地爬着坡。稚嫩的语言,憨厚的笑脸,细碎而又铿锵有力的脚步。驱散了我刚刚寻路不得的焦躁心绪。历史毕竟是个沉重的东西,他们知道也好,不知也罢。只要真实、快乐的活着已是极好。山林静寂。村庄和树木,从窗外掠过。上得山头,一道用黄土夯起的围墙,残破而孤寂,静静沉睡,像中华民族的图腾,向大山深处连绵不断的延伸。明、清、至到现代文明,四百多年,弹指一挥间。历史在这里沉寂,空气中流动着尘埃的气味。亦步亦趋沿着边墙慢慢行走,心绪浩茫而杂陈。有人说古迹是生命的断层,它使冰冷的历史获得血肉。此刻,我真的很想读懂它的内里,摸清它四百年来的历史脉络,内心却荒芜一片。天高云淡,视野开阔处,大通河静静地流淌;远处,白皑皑的雪笼罩山头。继续沿着墙体行走,草丛里突然飞起一两只山鸡来,在这静寂的山林,不知是我惊了它的梦还是它惊扰了我的思绪。
 
为防止牛羊的侵害,长城的墙体两边建起了栅栏。若想穿过铁丝网围着的栅栏,却非易事。寻得一个能容下身的地方,越墙而入,继续沿着墙体慢慢行走,静静凝视。自长城诞生的两千多年以来,农、牧两大部族为了生存空间拉锯战似的战争从未停息过。如今硝烟远去,只有这斑驳的城墙固守着冷兵器时代有关战争的记忆。我很想看看这高墙分割开来的两个世界,总是找不到一个适于攀爬的地方,即使是坍塌的城墙,还是高出人的身体许多。终于寻得一个垛口,盘上城墙的脊背。阳光正好,风吹动着发丝。脚下的长城,像一座巨大而孤独的界碑,悼念着皇帝们未能完成的梦想。四百多年前的长城内外我无法想象,但此时的关内关外又有什么不同呢?“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抚摸着无数工匠雕刻起来的长城,那枯瘦了的思想火花;那无法捕捉的悠远一幕幕在脑机浮现。
 
历史上,所有的游牧民族都是马术精良,骁勇善战的。他们的骑兵可以毁掉一个王国;也可以创造一个帝国。他们逐水草而居,也在每年寒风将草原上最后一棵草变得干枯的时节逼近汉地,夺地攻城。无一例外,当时的西宁卫经常受到蒙古俺答汗部属的威胁,“屡遭蹂践,不可胜计”。狼烟乍起,需要男儿驰骋疆场,也需要一个个貌美的公主远嫁异乡,泪洒另一种战场。面对强悍的游牧部族,与和亲政策同步的一项浩大工程,从鸭绿江畔到祁连山下,从沙漠到海滨,拔地而起,绵延万里。这种“以墙制骑”的策略,果真把危险阻挡在了高墙之外。 明万历二十三年,西宁卫的军民齐心合力取得了南川、西川两大战役的胜利后。从此游牧于青海湖地区的蒙古部落一厥不振,再也无力对西宁卫构成威胁。
 
  
 
继续行走,地势抬高处,一座高高的土台静静矗立,像佝偻着身躯的老人。从一座连一座的土台,我依稀辨清这高高的土台便是烽火台了。始建于春秋战国时的长城,秦始就已经有它的防御体系了,敌楼、关城、营城、卫所、烽火台,与同边墙巧妙地与巍峨险峻的山体自然的结合,或散落于天地间,或横挡在要隘处。若遇敌情,烽火台白天释放浓烟;夜晚焚烧干柴以使火光通明。而到汉武帝时,长城的烽燧制度更加完善和严格。伫立在残破的城墙上,此刻它的苍凉是唯一打动我的语言。草木无情,不解凡忧。烽火骤焚几多残留。时至今日,那位冷艳的美女早已化作空气和尘埃,唯有“烽火戏诸侯”的故事代代相传,告诫我们人心不可欺的道理。
 
阵阵山风掠过,像低沉的叹息声。我似乎看得见星罗棋布的军营篝火丝丝,火光映红了士兵们的脸庞。关外,羌笛悠扬凄怆,幽幽如诉。“统汉烽西降户营,黄沙白骨拥长城。只今已勒燕然石,北地无人空月明。”日月为证,最优秀诗人的悲伤不是一个人的自怜自哀,它是那段历史的最强音。徐晶,陆游,刘禹锡,李益一路风尘仆仆而来,他们体会着那个时代的所有苦难。他们用干涩的双手抚摸着它,黯然神伤地写下令人魂悸魄动的诗句。
 
  饥饿与寒冷加剧了游牧部族对农耕王朝的依赖,劫掠的盛兴,引发了明王朝新一轮建造长城的高峰。被历代王朝修葺加固的长城大多简陋,规制不统一。戚继光,这位天才英雄,因为抗击倭寇而成名。他督造的以青砖为体的一整套长城防御体系将长城的生命推向极至巅峰,也将一个农耕文明的明王朝严严实实的保护在高大的围墙与堡垒之内。
  “城上危楼控朔庭,
  百蛮朝贡往来经。
  八窗虚敞堪延月,
  重槛高寒可摘星。
  风鼓怒涛惊海怪,
  雷轰幽鼓泣山灵。
几回浩啸掀髯笑,
 
羌笛一声天外听。”此诗名为《镇东楼》,乃明朝成化年间进士萧显所作。历史回眸的瞬间,一阵跫音从心底而来,如战马嘶鸣,如激扬的鼓点。我随性坐在城墙上,随着思绪走进风瘦了的古战场。山海关,乃万里长城的东首。当年,努尔哈赤大举进兵到宁远。明庭朝野震动。这个马背上的英雄,自25岁兴兵,43年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然在宁远,努尔哈赤遇到了他的劲敌袁崇焕。英雄梦,转头空。袁崇焕的谋略和胆识,再加上红夷大炮。金人的铁骑止步于宁远,努尔哈赤也抱病而亡。而袁崇焕,这位长城的忠实守卫者,竟然被他自己的朝廷当作卖国贼处死。
 
多年后,努尔哈赤儿子皇太极的铁骑对这稳如磐石的高墙仍是一筹莫展。“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时,又一个小人吴三桂登上历史的舞台。他引清人入山海关,明军的防线彻底攻破,清军入主中原,建立了他们的帝国。忆起这一段历史,心中涌起百尺竿头。千百年来,历史竟是惊人的相似,英雄终究得不到好的归宿。蒙恬是,班固是,张居正是,岳飞是,袁崇焕也是。正如余秋雨在他的《历史的暗角》一文中所说:“历史上许多钢铸铁浇般的政治家、军事家,最终悲怅辞世的时候,最痛恨的不是自己明确的政敌和对手,而是曾经给过自己很多腻耳的佳言和突变的脸色最终还说不清究竟是敌人还是朋友的那些人物。处于弥留之际的政治家和军事家死不瞑目,颤动的嘴唇艰难地吐出一个词汇‘小人’……”山河依旧滔滔,那被战争搅乱的江水,混浊不堪。历史只不过更换了舞台,英雄成了那些搅弄风云的人的道具。精忠报国,驰骋疆场,只希望马革裹尸,以祭山河。而冷酷的现实,总是趁人不备,竟被卑污之手,连同整个王朝,都在战火中被生生埋葬了。
 
风微微,枯草在飞舞。蚂蚱本是这个时节最能闹腾的虫子了,而此刻,我脚下杂草丛生,却极少见蚂蚱的身影。想起许多年前它们一声又一声,在草丛里像赛歌一样的情景,心有些落寞。此时今日,暗淡了的何止是刀光剑影,鼓角铮鸣,我们熟悉的生活也在不知不觉中被风瘦在时光里。
 
  
中华文明一路走来,竟是如此举步维艰,如履薄冰。从励精图治而走向浮华、怠惰和衰微,最后屈服于某个来自渔猎或草原的更有朝气的家系。在残酷竞争的历史舞台上,羊欲静,而狼不休。历史证明,一个民族的性格强悍进取,这个民族生存发展的机会就大就多;而一个民族的性格软弱,这个民族被淘汰的可能性就增大。关内,关外。也只是一步的距离,这高高的围墙将人们分割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长城内外,也因此诞生了不同的风俗民情,别样的文化风貌。
 
在这历史进程中,中华民族融合的脉络清晰可见:迁徙,矛盾,交融,融合。历史追溯到远古,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炎帝和黄帝就是出身于西北游牧族;炎帝姓姜,姜姓是西戎羌族的一支,自西方游牧先入中部;494年,魏孝文帝率领贵族、文武百官及鲜卑兵二十万,自平城迁都洛阳。这些人连同家属和奴隶,总数当不下一百万人;而在长城脚下那些南方长城守军的子孙至今还遗留着“逛楼”的习俗,他们遥望故乡,追思先祖。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息劳作,安居乐业。长城内外是故乡,无论大漠草原、高山峡谷,无论逐水草而居,还是躬耕于田野。万里长城,到底没有成为永远的天堑,而最终成为中华民族大融和的一条纽带。而历经岁月的变迁,长城也早已失去它原先的功能。作为地域的分水岭,它慢慢被岁月风瘦成一叠历史符号,一部中国历史的缩影。
 
  古罗马的长城随着罗马文明的消失不复存在了,而中华民族的长城无数次修葺、加固,依然屹立在天地间。走进它,我们可见血迹斑驳的历史;可见古人地理测绘的发达;可见先民们的智慧和辛劳。长城绵绵而遥遥,它占据着如此广阔的空间。我知道历经日晒、风蚀,终有一天,它身上的鳞片会慢慢脱落,颓萎在这荒山野蒿之中。这样想着,一股悲怆自心底而来,涟漪不断。而更让我不安的是,在这蜿蜒流动,逶迤连绵的长城遗址下;在我从山下走到山顶的一段时间里,空旷的田野里只有我和老公两个人。
 
“去长城的人很少,看秋景你们应该去鹞子沟……”带我们走向长城遗址的男人很善言谈。我笑而不语。我是来看历史的,自己的向往和思想自己懂得就好。大通是花儿的故乡,亲见过每年六月六老爷山人山人海的盛况。又如寻访过的藏传佛教寺院,大鹏驮飞了宗卡巴,因果了夏琼寺。而距离市区二十多公里的塔尔寺却每天接待游客三千人之多。乐都瞿昙寺的建筑独具一格,俗有“小故宫”之称,这样一座纯粹而朴实的寺院却安详而孤寂,少有人问津。“黑暗中有了烛台,便给了四周光芒,而离它最近的区域则是黑的。”这是一种自然现象,更是一种社会现象。我们喜欢人云亦云;我们喜欢从众;我们喜欢盲目的膜拜众人为之迷恋的东西,却遗忘了本该记住的人文古迹。这,是怎样的一种历史讽刺?
 
临下山,看到直通山顶的水泥路和“西山公园”潜在的失落感又明朗起来。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喜欢走出居所,亲近自然,遍览寺庙和古迹。这样的一些遗址,若是能好好保护并加以开发,它怎不吸引更多的人寻幽访胜呢?
 
0 我要投稿
散文投稿 - 诗歌投稿(微文学期待您的每一篇作品)[ 投稿指南 ]
网友点评 登录后发表评论,别人可从你的头像进入你的空间,让更多网友认识您!
查看所有评论
猜你喜欢

深度阅读

在线投稿
在线分享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