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把珍惜当吝啬

时间: 2019-11-25    阅读: 1437 次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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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年时,父亲总是对家人说了又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历览前贤家与国,成由勤俭败由奢”。他坚决地要用举一反三的耐心迫使家人彻底地懂得俭朴对一个家庭以及对每个人的一生均是何等的重要。记得春节里,年年都在厨房门口或灶台上方张贴着父亲用红纸为载体写成的八个刚劲有力的大字:“细水长流,精打细算”。

我不知是在父亲的熏陶下养成,还是被当年拮据的生活所迫,伴随着成长,“俭朴”就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侵透了我的血液与灵魂。如此,也就成了我后来的人生中人们评议我的一个最大的短板——吝啬。尽管在单位会议上偶尔也有人表扬我几句,说我生活简朴,工作细致,值得大家学习。但我始终不敢舒舒服服地髙兴,因搜索着周围闪烁的目光,总觉得目光里对刚才那人说的话有几丝讨厌。

静思之,这也难怪,因为俭朴与吝啬之间就隔着那么一层薄膜的距离。膜的一边是美德,另一边便就是吝啬的丑行。不是髙人谁能真正把握得住这微妙之间的是非黑白。

于是,此后无论何时,凡遇上这般目光,总是自我安慰着:不管别人要将我如何解剖,不管别人要将解剖的标本如何归类,就算尽数打入灰区,也反正推不上政治层面,危及不到相对稳固的饭碗,无须造成恐慌。在这样的自我鼓励中,抑或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些贬义我的人,应该是他们的修养不够,并非因己之狭隘而无法融入到现代之慷慨。

有一天早上,在车站门口,见一家乡小伙在候车,并向路旁店主了解炒粉一份钱几何?我迎上前去问他吃没吃早点。其实,在他的打听中我早已判断出他还没吃,只是觉得这样打招呼更符合习惯。

“这里的牛肉炒粉有些名气,来一份试试?”
他意识到我要请他:“自己来。”客气地回答。
“难得见到老乡,我这正好有零钱。”我清楚地向他表示出我很想为他做一回小东的心意。
“来碗牛肉炒粉,外加两个茶蛋!”我向店主大声吆喝。
粉还没开炒,我先给店主付了款,生怕小伙抢付。
“你可否喜欢加牛肉炒?”
“喜欢。”

粉立马出锅,小伙一边吃一边和我聊着家常。闲聊中我知道小伙没外出打工,而是在老家代人干力气活挣收入。小伙本事不小,口碑也不错,日有活接。
粉约吃了三分之二,蛋还没动。他礼貌地向我道了声谢,转身就走。我要他带上蛋,他回了声:“不要了,让它!”

难道是牛肉炒粉不合其口味?否则,一干力气活小伙不可然饭量这般小?琢磨中,突然发现与他同桌的另一西装革履十分城市气派的青年也剩下半碗,碗里还叩着一面烟灰。我明白了,他宁可委屈着自己的肚子也要为农村青年争得一份在食欲的讲究上不比城市青年低俗的那种现代潇洒与光荣。

恍惚中我问店主要了个塑料袋装上那两个算已归属残羹的茶蛋带着一份沉重的思考慢慢离开。

 


某日,单位一同事为女儿举办升学宴,同事们应邀齐齐前往。由于我们这桌没谁吃酒,菜还没上圆,早有几人歺罢而去。自然,桌上剩下不少。共桌的一位女同事,平时的作为也似乎有点被归入我邦的影子。今瞧她的眼神,像是对盘中某物有了想法,但又羞于启齿。为不被别人看得太扁,她特意提髙嗓门:“服务员,我女儿还没吃饭,请给我两个饭盒一个袋子。”这嗓门分明是想让旁人都能听得明白她此番打包实在是事出有因。

 

整好了两盒美味,用袋子一扎,对我耳语:“请帮我捎回去吧!我想去玩几两圈牌。”

这里人多眼杂,且又尽是熟脸,考虑到品行的清白,确有些尴尬,毕竟人言可畏。可为了不伤害同志的友谊,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放下自尊,答应下来。

我提着两个餐盒在横竖杀来的眼神中低人一头地走出餐厅,可待宴客们已陆续散去时,共桌的女同事接踵就到:“谢谢你!不打牌了,我自己提。”

其实,我明白,这时手里的饭盒已完全脱离了与“人品”搭界的危险,没有了餐厅刚出来的目光,谁也瞧不出包里装的是从客人吃过的汤盘里捡来的“残羮”。

这场游戏,我算是为他人背了“吝啬”的黑锅,或许又要生出好长一段时间的糟糕,但愿不会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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