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

时间: 2019-11-24    阅读: 44 次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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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天气四季分明,就像北方人一样爱憎分明,春暖夏热秋凉冬冷,刚进入浅冬就是零下十二度,山上的树木光秃秃的,仿佛过早谢顶的男人。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树叶,像头发落了一地,若踩上去,就会发出“刷拉刷拉”的声音,像是谁在偷偷地剪头发,让人不由地感慨万千。


1

太阳藏在云层里偷懒,偶尔探出脑袋向下俯视,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暖,让人们一再误解,仿佛即将会迎来一场大雪,其实这样的天气已经延续好多天了,人们憧憬雪的念头也在不断地削弱,甚至化为乌有。
沿着一段崎岖不平的土路到了他家,只见大门口拴着两只毛驴,一只是毛驴妈妈,另一只是小毛驴,毛驴妈妈俨然像一个成年人,成熟稳重,两只大花眼炯炯有神,她看见我们,不悲不喜,没有任何反应,想来是见过大世面的。她似乎在默默地说: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可是小毛驴就不一样了,看见我们先是两只毛眼眼眨了眨,愉快地摆了摆尾巴,然后就开始撒欢,围着我们“婀娜多姿”地跑了几圈,最后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原来小毛驴也很寂寞,看见来了客人,她激动的心情无法言表,像在参加应聘一样,努力表现着自己。她似乎在默默地说: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她的热情深深地感动了我,说真的,我真想带走她。


他姓张,名叫张兵,去他家的时候,他在硷畔晒太阳,他的旁边就是毛驴妈妈和小毛驴,他们一直在用眼光对视,仿佛在用无声的语言沟通。他中等个子,微胖的身材,他头戴黄色的军用品帽子,上身穿着黄色的军用品衣服,下身穿着蓝色的休闲裤,脚蹬一双黄色的军用品暖鞋。他脸上的斑点很多,像一群小数点在脸上“同学聚会”,旁若无人般地玩着快乐的游戏。
“ 张爷爷,回家里,我要和你拉话。”我先是低声说,看他没反应,又高声喊了一句。
“不敢回家,怕人来抓我。”他低声嗫嚅着。
儿媳连拉带拽地让他进了屋,他胆怯地坐在炕栏上,恐惧地问:“不抓人吗?”
“不抓人,她是红军,是好人。”儿媳笑着说。
我高声问他早上吃啥饭,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儿媳问:“吃啥饭?”
“吃和面。”儿媳高声说。
“吃和面。”他又转头对我说。


“张爷爷,今年多大了?”我问他。
“我今年87岁了。”他很利索地回答我。
“不是87,是89了。”他儿媳笑着说。
“一年还能长两岁了?”他板着脸责备儿媳说。
“你是哪里的红军?”他又问我。
“张爷爷,我是刚退伍回来的,我来过多次了,难道你不认识我?”我笑着说。
“我从来没见过你,我也是红军嘛!”他若有所思地向远处看了看,然后说。
“他是退伍军人,有工资收入。”他儿媳悄悄地对我说。他儿媳微胖的身材,脸上有两坨耀眼的高原红,她说话时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给人一种容易接近的感觉。
“小声点,不敢让他听见,他一旦听见自己有工资,就天天问我们要钱,他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他把钱看得很重。可他自己又没有能力花销,吃喝拉撒都要我们管。”她儿媳补充说。
张兵的老婆十年前就去世了,他和儿子住在一起,儿子儿媳很孝顺,给他吃饱穿暖,只是他老年痴呆症,啥也不记得了。
张兵一直在微笑,他一生的烦恼都忘得差不多了,唯一担心的就是怕有人来抓他,因为他当过兵。


2
风呼呼地刮着,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我戴好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像中东的阿拉伯妇女。
刚走在他家大门口,有三条狗猛虎一般扑了过来,两条黄狗,一条白狗,但它们只是扑了过来,并不敢近人身,站在离人几步远的黄土地“汪汪”地叫着,有人吓得跑了起来,跟随的其他人都说:“没事,没事,不咬人,只是瞎叫唤!”说着就进了他家院子。
他姓刘,名叫刘安,这么冷的天他在门口洗衣服,腰里扎着红腰带,洗盆里有一个黑色的搓板,还有一串肥皂泡沫,他看见我,抬起头说:问你一个字。
“啥字?”我说。
“幸福的福字左半边看上去像有个’人’,对吗?”他若有所思地说。
“不全是,福字左边代表有衣服穿,右边是’一口田’表示有饭吃,吃饱穿暖就是福。”我笑着说。


进了里屋,屋里凌乱不堪,炕栏放着袜子,裤带,簸箕和旧衣服,床单被罩上面落满了灰尘,我没处坐。
“来,坐椅子上!”他指着一把椅子说。
椅子最上面放着报纸,报纸上有一层土,我把报纸拿起来,下面是一块黑色的毛毯,毛毯上面也是一层土,我把毛毯拿起来,下面是一个蓝色围裙,围裙上面像油渍的聚会场所,我只好站着,像一棵杨树,被人栽错了位置。
外面的三只狗依然在疯狂地叫,仿佛对我们的到来并不欢迎,村庄安静习惯了,很少有人来,突然来这么一群人,肯定不是好人,它们一直疑惑不解。
刘安的老婆五年前去世了,他今年79岁了,儿子是抱养的,儿子儿媳都在城里打工,只有他一个人喂养三只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着一个偌大的村庄。


3
到了中午,太阳终于露出了半张脸,犹抱琵琶半遮面,气温立即有所回升,急匆匆到了他家门口,却吃了闭门羹。
“你是谁?我在山上干活。”他在电话中说。
“我要见你一面,有事采访你。”我回答。
“你是记者?我下午六点才能回来,你六点来。”他说。
他姓王,名叫王忠。到了下午六点,我来到他家。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桌子上书很多,看来他喜欢读书,我仔细瞅瞅书的目录,其中就有我的文集一套。他的被子已经在炕上铺好了,地下有个火炉子,跟前放着一簸箕炭,但没有生火。他六十一岁了,儿子成家了,一个人生活。
“你老婆走了几年了?”我问他。
“六、七年了,跟一个光棍走了。”他叹了一口气说。
“你们有联系吗?她现在过得幸福吗?”我问道。
“她过得一般,去年回来住了一个月,跟我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然后又走了?她的心野了……”他无限感慨。
“你照顾好自己,攒钱防老吧,不要再为儿女和老婆着想了,这个世道只有自己靠自己最可靠。”


“你说得对,我干活实在,好多人雇佣我干活。我这几天给人拉玉米,一天150,但不给管饭。”他自信满满地说。
“好工资,但你要吃好,苦力活伤身体。”我说。
“我不会做饭,买的吃,我的身体好着了,腰腿都不疼。”他低声说。
天黑了,我离开他家,他送我出来,他走在我前面,个头足有一米八零,高大伟岸。刚好跟前有个小商店,我问老板有没有牛奶,老板说没有,看来看去吃食只有方便面,于是,我买了一大箱方便面送给他,谁知他坚决不要,我硬是塞给了他,他抱着方便面乐滋滋地送我上了车,这时我看见他就像我的远方亲人在为我送行,或者是我的农民叔叔,他脸上掠过的一层层善意,给人一种异样的亲近感。
王忠高高的个子,瘦瘦的身材,年轻时一定相貌堂堂,他勤劳质朴,善解人意,但他的老婆却跟人跑了,这究竟是为什么,谁也不知道。
世上所有的爱情都是毫无理由的,一个人不务正业,也会有人死心塌地爱。而一个人即使善良纯朴厚道,也未必赢得真心!
“真正的爱情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这是我上初中时就已记住的一句名言。


4
村庄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鸡鸣狗叫声才能带来一丝活跃的气氛。村庄很孤独,只有几个老人守望着土地,一刻也不愿离开,因为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哦!变小的村庄,载不动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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