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谷季

时间: 2019-10-25    阅读: 683 次    来源:
作者: 段绪兰

 初秋的阳光炙热的烧烤着大地,蝉在树梢此起披伏地鸣唱着生命的乐章,狗狗热得伸出长长的舌头匍匐在屋檐下,屋外晒焉了的花草树木无精打采的忍受着高温的摧残,一阵阵热浪席卷着整个城市,让人窒息难受,只好躲在空调屋里纳凉。而此刻,唯有田间那一串串金灿灿的稻谷享受着阳光热烈的拥抱,笑弯了腰。同样的喜悦也挂在了庄稼人的脸上,又一个丰收季来了。

清晨,漫步在田间,见到一片繁忙的景象。金色的稻田里忙碌着一台台收割机。彩色的田野翻滚着谷浪,散发着鲜谷的清香。那一排排熟透的稻谷在风中招摇显摆,一不小心就倒在了在收割机的脚下,留下整整齐齐的稻草桩显示着稻田曾经的辉煌。看到此情此景,突然怀念起往昔人工收稻谷的场景了。

小时候,最喜欢稻谷的收获季。那时,没有机械化,收割全靠人工。为了抢天气,抢时间,每家收谷子都会请人帮忙收割,以最短的时间把谷子抢收回来晒干归仓才算万事大吉。抢收是辛苦活,主人家会用好酒好肉招待,像春节一样隆重而又有仪式感。因乡下姨家孩子多,经济很是拮据,所以,每年搭谷季,父母就会在街上买上鱼肉、粉条和豆笋等食材,让我们给姨家送去。搭谷的前一天,姨就会把第二天要用的食材全部准备妥当,以备招待第二天的搭谷人。第二天,除了两个亲戚家的妇女在家帮忙弄饭,其余的人天蒙蒙亮,就开始下地干活了。负责割禾的庄稼汉,每人带着草帽,一根汗巾搭在脖子上,手拿一把镰刀,在稻田里开始了割禾。等割一块空地,负责搭谷的人放好四方形的木斗,三方用蔑席围住,以防搭谷过程中谷粒外落。搭谷的汉子双手握紧稻禾,高高举起,用力向斗中的打架打下去,一粒粒谷子瞬间滑落入斗里。随着一把把稻谷在汉子们手里一上一下不断娴熟翻转摔打,砰砰的搭谷声像一曲美妙的音乐响彻田野,唤醒了沉睡的大地,迎来了艳丽的朝阳,和着田野里人们欢乐的笑声和歌声,一派欣欣然丰收的景象。

我们几个城里的孩子喜凑热闹,手提竹篮,跟在他们的后面捡着遗落的谷穗。霞光中,无数的蜻蜓在田野里翩翩起舞。我们被美丽的蜻蜓吸引着,在田野里奔跑欢跳,仿佛所有的幸福时光都融化在此时此刻。庄稼人更是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虽早已汗流浃背,却不知疲倦的重复着单调的动作,为的是颗粒归仓。

忙碌收割的人群中有一位汉子的动作特别的娴熟而快捷,可以一个顶两个。他就是姨的邻居刘叔。刘叔个子不高,硕壮黝黑,与老母相依为命,因家境贫寒,三十几岁却没娶上媳妇。但刘叔却是出了名的收割快手,也爱热心帮忙。每年搭谷季,很多农户排着队请他帮忙,他无所需求,只需一顿饭就好了。

收获季最害怕的是突然变天下雨。那年刘叔帮姨家收完稻谷已是下午一点多。天边已黑云滚滚,是暴雨的前奏。姨已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等待搭谷人回家吃饭。累憨了的姨夫和刘叔他们回到家,正暗自庆幸谷子已收回来可以放心吃饭了。突然,村口的高大爷急匆匆的走来,说他们家的谷子还有一大半没收完,眼看着要变天了,怕谷子收不完,请刘叔和姨夫去帮到抢收谷子。姨夫和刘叔二话没说,拿起镰刀就跟高爷走。姨说你们吃口饭再去吧,他们说收完了再吃吧,怕时间来不及了。后来虚惊一场的乌云散开了,所有的人坚持到五点收完了稻,刘叔却晕了过去,吓坏了姨。姨夫连忙请来村里郎中,经老中医的银针治疗,刘叔悠悠醒了过来。原来是酷热的高温,高强度的空腹劳作,导致了刘叔严重中暑。后来高爷提了一篮鸡蛋来看刘叔说:“孩子,辛苦你了,要不是为了给我家割谷子,你也不会晕倒。”刘叔笑笑说:“高爷,你别客气,鸡蛋你提回去吧,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那家还没个难事。远亲不如近邻嘛。”说得高爷在旁直抹眼泪。平时并不高大的刘叔,那天,突然在我心里突然变得高大伟岸。

后来,随着全国农民外出务工的人越来越多,农村的青壮劳动力也就越来越少,剩下在家的全是老弱妇残的农户。每年到了搭谷季节,他们根本无法完成搭谷子这样的重体力活。于是,就有了专门替人收割粮食的人群,他们以亩计价,辗转南北。中央电视台曾播过一档节目《麦客》,讲的就是这群人的故事。他们只需一把镰刀和一身的力气,就可以走南闯北为己谋生,为缺劳动力的农家抢收粮食,一举两得。而刘叔没有外出,依然留守在那块他挚爱的土地上,帮着请不起人收割粮食的人家收谷子,不计金钱,一样的只需一顿好酒好饭。有人说他傻,说他笨,刘叔听后只呵呵的笑两声。我知道,刘叔虽然穷,但他看重的却是那份在某些人眼里日渐淡漠的乡情。

2010年后,随着外地的收割机轰轰隆隆的开进我们的田野,曾经的麦客人群也逐渐失业退出收割的舞台,取而代之的是机械化作业。新农村的建设,农业的现代化将我们的农民完全从土地中解放出来,过上了美好舒适的幸福生活。而曾经收获季那热闹生动的画面却永远鲜活在我们的脑海里,铭刻着一个时代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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