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

时间: 2019-09-23    阅读: 700 次    来源:
作者: 高自双

  故乡的秋分时节,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雪白的云朵,在蓝蓝的天空缓缓飘浮着、涌动着、变幻着。秋风从压弯了腰的谷穗上轻轻拂过,发出沙沙的、轻轻的、轻音乐般的美妙声响。秋阳温柔而且多情,沐浴着、摩挲着、亲吻着人们的肌肤,仿佛每一根汗毛都感觉到了舒服和惬意。

  八月的田野,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稼禾成熟了的特有的清香。这清香,与麦子成熟的香味儿不同,似乎不及麦香的清纯,反倒是多了几分芜杂和醇厚。

 


孕育五谷生长的泥土,表面上仿佛有了几分松弛和皴裂,水分也不是那么充足了。泥土是有点儿累了,疲倦了,一副想要喘口气、歇一歇的神态。

  金色的秋天,给人们送来了成熟的果实、收获的喜悦,也赐予人们内心的充实、生活的甜蜜与对未来的新的希望。

  “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人们一边忙着收秋,一边又摇响耧铃,忙着小麦播种了。

  我们热爱这美好的秋天,也尽情地享受着秋天带来的快乐。

  在生活较为贫穷的年代,稼禾成熟的秋分时节,带给我们多少生活的情趣与欢乐啊。

  不能忘记田野里燎毛豆野炊的快乐。

  大豆长饱了,快要成熟了。小伙伴儿们从豆田里薅来一些毛豆棵子,分头在豆田里一把一把地捡来落到地上的晒干了的大豆叶子。“刺啦”一下,划着火柴,引燃捡来的干豆叶子,手拿毛豆棵子,在火上燎。豆叶子往往“没延”,呼隆一声,火苗儿一窜,就燃尽了。可是,毛豆,还没有燎熟。

  于是,我们就赶紧再跑到豆田里,再捡干豆叶子。捡来的干豆叶子,又燃尽了,毛豆,还是没有燎熟。就又急忙分头去捡干豆叶子。如是者三。

 

  毛豆终于燎熟了。我们很高兴。有的脱掉身上穿着的薄棉袄,使劲扇埋着烧熟的毛豆上面的热灰。有的脱掉身上穿着的小夹袄扇灰。有的脱掉身上穿着的单褂子,把燎熟的毛豆上的灰烬扇干净。真可以说“二八月里乱穿衣”。

  从各自的穿着,不难看出,小伙伴们对于冷暖的感觉是有差别的。灰烬扇去了,地上露出了烧熟的毛豆角儿。小伙伴儿们围着火堆蹲成一个圆圈儿,剥毛豆吃。一边吃又面又香的毛豆,一边嬉笑打闹。有调皮鬼甚至互相往对方脸上抹黑灰道子玩,一个个常常吃成小花脸儿。

  我们割草口渴了,会在玉米地里找哑巴秆儿吃。所谓哑巴秆儿,是光长秆儿、不结穗的玉米秸秆儿。哑巴秆儿甘甜多汁水,就跟南方热带产的甘蔗差不厘儿。

  我们也烧玉米棒子吃。玉米大多都成熟了。我们挑拣大穗的玉米棒子,掰下来,烧烧吃。挑选玉米棒子,需要好眼力与好的手感。先看玉米棒子的苞。一看,玉米棒子苞泛白色了,想要干了,说明这玉米长老了,烧烧吃,不好吃。太嫩的玉米棒子,也不行。一看,玉米棒子苞是青绿颜色的,剥开一点儿,用指甲一掐,一流水,说明还没长到劲儿,烧烧吃,一啃一股水儿,不香,不筋,不好吃。

  要挑选那些玉米棒子苞深绿颜色的,剥开一点,用指甲一掐,能掐动,而且稍微有点儿滋洇水的,不太老,也不过于嫩,正嘚。这样的玉米棒子烧熟了,筋盈盈的,香喷喷的,有嚼头,好吃。

 


烧玉米棒子,须得在地上开挖出一个长短、宽窄、深浅适度的长方形的地沟子,形状就像是今天城市里夜市上烤羊肉串的烤炉子。剥了苞的玉米棒子在地沟上一棚,点火烧烤。烧玉米棒子的柴火,通常是我们分头掐玉米秸秆上端的干毛缨子。一人掌灶,一人负责不停地翻转火上烧烤的玉米棒子,众人跑着捡柴,分工协作,分享快乐。

  更有意思的是烧烤红薯,多是在秋分时节进行。半晌,割草累了,中间要休息了,或是要玩耍了,往往有人提出要烧烤红薯的动议,大家马上赞成。

  烧烤红薯,一是可以解馋饱腹,二是好玩有趣,近似于一种野外游戏。烧烤红薯通常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烤红薯。用小铲子在地上挖出宽约半尺、长约一尺半左右、深约七八寸的一条沟。

  挖这样的沟,须看风向,比如刮的是西北风,就要把沟挖成西北至东南的朝向。烧火时,柴草从西北方向的洞门放进去,西北风一吹,柴火燃烧的呼呼响,火苗和浓烟正好从东南方向的另一端冒出来。

  洞沟挖好了,小伙伴们就跑到红薯地里刨红薯。刨出来的红薯,须是长条形状的,而且长度不能少于半尺。短于半尺,没办法把它棚架在洞沟上面。

  红薯刨来了,还要分头四处寻找能够燃烧的干焦的柴草。这时候,玉米成熟了,玉米秆顶端的天缨子正好也干了,折下来,烧红薯,是理想的柴草。

 


就这样,有人打柴,有人烧火,折腾半天,红薯就烧烤熟了。大家嬉笑着围坐在一起,分食自己亲手烧熟的红薯。一边品尝红薯,一边欣赏天上飘过的朵朵白云,惬意极了。

  第二种,是焖红薯。焖红薯的工程难度较大,技术要求也高,而且具有群体合作性质,乐趣无穷。

  焖红薯工程的第一道工序,是在地上挖坑。这坑须挖成圆柱形,坑的直径大约将近一尺,深度挖到一尺二到一尺半之间即可。总之,坑的大小深浅视打算容纳红薯的多少而定。坑挖好了,还得在这坑的一端挖一个烧火的门。在坑的另一端,挖一个小洞算是烟囱,这样烧起来,火苗儿旺。烧火的门洞和烟囱,都不能从地面挖,而是要在离地面二寸左右的半股腰掏,掏出洞口和烟囱来。

  坑好挖,掏门洞口和烟囱也都不难,难的是在直径将近一尺的坑上面摆放土球儿。这土球儿可谓危若累卵。挖坑挖出来的土不是湿土嘛,好,我们就把挖出来的湿土在小手里,用力搦成如鸡蛋大小形状椭圆的土球儿,先是围着坑口摆上一圈儿。

 


这是第一层土球儿。接着摆放第二层土球儿。第二层土球儿摆放在第一层土球儿的上面。第二层土球儿要尽量往中间收缩。第三层土球儿摆放在第二层土球儿上面,围成的圈儿直径要比第二层小,也是尽量往中间收缩。

  这样一个土球儿一个土球儿地摆放,一层一层地往上垒。越是到工程后期,难度越大,风险越大。一个土球儿摆放不好,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倒塌了,前功尽弃,还得从头再来。有时运气不好,折腾好几次都难以收拢。

  好在小伙伴里头能工巧匠居多,金字塔型的土球儿垒成了,我们会拍手欢呼大笑,庆祝工程的竣工。这样的建筑工程,犹如2008年北京奥运会主会场的鸟巢建筑,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说,比奥运会的鸟巢建筑工程还要更伟大、更科学、更艰巨,更富有诗情画意。因为它既不用横梁支撑,也不用一处焊接,松散中有神秘的团结因素,离心力完全被向心力征服。

 

 

  焖红薯的基础建设工程大功告成,接下来就是四处寻觅柴火,就是烧火了。我们烧呀,烧呀,我们把垒起来的金字塔上的每一个土球儿烧得透热,烧得通红,烧成红炭儿一样了。

  这时候,就停止烧火,把预先准备好的红薯,一块一块放进烧得通红的坑炉膛里。红薯放好了,然后,拿来小铲子,轻轻地把烧得通红的金字塔型的土球儿敲塌。烧得通红的土球儿正好盖在红薯上面。

  接着,赶紧再挖来一些泥土,厚厚地盖上去,把热气密封严实。这就开始焖红薯了。夜幕降临,虫声唧唧,一轮金黄的圆月冉冉升起来了,红薯也焖熟了。我们小心翼翼地把密封的泥土一层一层地扒开,香喷喷的焖得透熟的红薯就托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手上了。

  日居月诸。多少年过去了,我还是难忘那儿时燎毛豆、烤玉米、烧烤红薯的幸福情景。

 

来源《河南思客》作者:高自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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