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中的寻找

时间: 2019-03-19    阅读: 605 次    来源:
作者: 周苏蔚

 许多老街都蕴涵着无数春秋的辛酸,凝聚着众多岁月的甘苦。因为它们是度过烟花雪月,尝尽骤雨狂风而留存的历史见证。


我许多次徜徉徘徊于各地的老街。高淳老街、南浔老街、知名度甚高的有安徽屯溪老街,它被称作“活动着的《清明上河图》”。无数的老街已经是见怪不怪的统一风格,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各种仿古斋、阁、轩,几乎清一色经营着笔墨纸砚、古玩字画,过于浓郁的现代商业味,已基本丢失了古朴雅趣。而江南的老街,如周庄、同里,尚有一些原始精到的建筑风格和别具一格的韵味。

而强烈感染我的还是皖南徽州渔梁坝古镇的老街。它没有江南整日湿漉漉的朦胧,没有街市繁华的光影。漫步在一公里长的老街,飘逸的感觉会慢慢地在全身升腾。这是一条顺练江而建,依山势而筑的街道,在历史上是一个比屯溪老街还要地道的古街衢,更是徽商进出广阔世界的最重要的水运码头。当年,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新老面孔在老街南来北往,每时都有人得意地、满足地、懊丧地、愤怒地、无奈地、叹息地穿过老街。如今这里虽然已失去了往日的喧闹,那些曾经的油米粮行、山地货栈、铁木器行、茶食店、客栈也人去楼空或改换门庭,但是明清年代时的老屋仍旧原汁原味。斑驳的墙体上依稀可辨旧时店名、庄号。和江南许多老街一样,渔梁古镇的建筑也是双层楼面,楼下一式排门争相洞开用于营业,不同的是这里的楼层大多是用作仓储,居住只在屋后拖上一两间隔房,整座建筑没有抹金涂彩的装饰,没有雕花翘檐的讲究,与皖南宏村、西递相比,有着天壤之别,全然缺乏江南人的精雕细刻,这是基于生存背景观念的差异。江南人是赚钱后在老街颐养天年,渔梁人却是为了赚钱而在老街呕心沥血。


生存的磨砺、生活的煎熬,造就孕育了一代代渔梁老街人,跃然于心的是他们刻苦节俭的习俗。当地有一首民谣:手捧苞萝果(玉米),脚踏一盆火,除了皇帝就是我。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奢望,最浪漫的美好生活。腌鲜鱼、毛豆腐、黑腌渍是这里的土菜,现在已属徽菜系列。可是几百年前的鳜鱼要臭了才烧,豆腐要霉了才吃,腌菜要黑了才用,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节俭,并非是调剂品味的讲究。“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二三岁,往外一丢。”渔梁男人从少年起就开始背井离乡远行,忍着饥寒、熬着苦累、含着羞辱逐渐成长。也有一些因吃不了苦而跑回家,却被家人赶出门外,露宿巷口或土地庙内,受尽歧视,最后还得再次外出。世人称他们“徽骆驼”。除了赞誉能吃苦耐劳外,还说明他们每代人都是饱蘸着苦水写出自己的心酸命运。究其原因恐怕根深蒂固地更多地接受了“能受苦方为志士,肯吃亏不是痴人”以及“富贵每从勤苦得,韶华不为少年留”的理学思想。这种理念某种程度上也造就了日后徽商能驰骋商海如疱丁解牛般游刃有余,而红极一时。在传统的伦理中,渔梁古镇也有一批忍辱负重、含辛茹苦的女人。在渔梁你很难找到一个有名有姓的女人,由于封建重男轻女的桎梏,女孩从落地起就没自己的姓名,即使日后出嫁或又矢志抚孤守节,也只会以某某氏称呼,要想留芳名于世简直是梦说呓语。然而小小年纪她们就必须担当起繁重的家事,童年的乐趣欢笑对她们来说真的十分遥远。在这样的境况下,大多数女孩都把自己人生幸福的奢望寄于日后嫁夫生子。可是等盼到做媳妇就更难了。“蜘蛛吊水过难关,初做媳妇实艰难,灯盏量米大锅饭,指甲蘸盐当三餐。”这首儿歌就是当时对女性对媳妇们困顿生活的写照。听到这样的儿歌,不知道戴望舒《雨巷》中的丁香姑娘还会有多少情致来孤芳自赏,同样是女性的三毛,如果还活着不知道还舍得流下曾在周庄老街流过的纯情泪水。


黄昏落日下,站在老街古屋的楼窗前,眺望清澈的练江泛舟出没,远处青山含黛,涛水拍击渔梁古坝,真是一幅“揽山秀于东南,挹清流于西北;仰视烟云之变幻,俯临城市之繁华”的剪影,心中顿时产生一种拂去尘埃的感觉。也许,悲欢荣辱和时光一样终将只是匆匆离去的过客,走在历经碾滚的斑痕累累但光滑坚硬的“鱼鳞石”上,会让人感叹世事无常。似乎古时渔梁辉煌煊赫的樯桅如林、帆影如云悠然间烟消云散;夹着雨伞、背着包袱的徽商们悄然乘舟远去。然而并没有远离我们,他们的风韵,他们的傲然,他们的敏锐,他们的醇厚,以及身后的女人们的苍凉情愫,是任何东西都难以过滤泯灭的。毕竟这是一段沉甸甸的生命延续,在它的历史的记述中仍不失饱满的精神勇气与凝重的人格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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